人物群像-趙正貴
| 類別 | 作家 | |
|---|---|---|
| 姓名 | 趙正貴 | |
| 族名 | 達依司‧阿歐貝 | |
| 別名 | 無 | |
| 性別 | 男 | |
| 族別 | 賽夏族 | |
| 出生年月日 | 無 | |
| 出生地 | 無 | |
| 居住地區 | 新竹縣五峰鄉大隘村南口部落 | |
| 個人簡介 | 趙正貴老師屬新竹五峰賽夏族北群,是日治時期北埔抗日事件發起人趙明政的孫子,其父親趙旺華日治時期受日人刻意栽培,就讀日本高學校,畢業後擔任十八兒社警員,對當時五峰鄉原住民的社會變遷有深刻的觀察。其父親留下一批以日文書寫的手稿,成為趙正貴老師寫作的重要參考題材。趙老師退休後投入部落文史的整理工作,除了蒐集非常豐富的北賽夏族文獻資料與照片外,陸續撰寫與賽夏族生命禮俗相關的系列文章發表於《新竹文獻》,亦出版其父親趙旺華的傳記,是北賽夏族的傳記文學,值得訪談與典藏。 | |
| 創作簡介 | 無 | |
| 專長 | 文學 | |
| 現職 | 無 | |
| 最高學位 | 無 | |
| 學歷內容 | 無 | |
| 經歷 | 無 | |
| 得獎記錄 | 無 | |
| 展演記錄 | 無 | |
| 發表記錄 | 無 |
【訪談基本資料】
日期:2009/11/19
地點:新竹縣五峰鄉大隘村南口部落趙正貴自宅
訪問者:簡鴻模
受訪者:趙正貴
記錄者:簡鴻模
謄稿者:江英佳
審訂者:簡鴻模
【訪問者簡介】
簡鴻模,1960年生,台灣南投人。輔仁大學宗教學系專任副教授,專長為原住民部落生命史調查研究,有多篇原住民宗教與文化比較研究的論文發表,主要研究領域為賽德克族、賽夏族、達悟族與邵族,有《祖靈與天主──眉溪天主堂傳教史初探》、《眉溪部落生命史》、《清流部落生命史》、《中原部落生命史》、《從杜魯灣東遷花蓮Tgdaya群部落生命史》、《矮靈、龍神與基督──賽夏族當代宗教研究》等專書出版,並編著有《Alang Tongan口述歷史與文化》、《當達悟遇上基督》、《人止關事件百週年口述歷史紀念專刊》等書。
【訪談內容文字稿】
趙:moyosambo kaiya.賽夏語的意思叫大家好。我的漢名是叫趙正貴,賽夏族的名字叫TaheS a Okay。我小時候是住在新竹縣五峰鄉的清泉,因為當時是我父親台灣光復以後調值到清泉派出所當主管,當時也是剛好張學良幽禁在清泉的那一段時間,所以我是在清泉長大,然後在桃山國小讀書。桃山國小畢業之後,當時有公費保送考試,當時就考上南投縣霧社初級農校,這個初級農校只有四屆,後來改成五年制,最後改成高農,我是讀初級部第二屆。第二屆畢業了以後,就考上省立桃園農校,桃園農校讀了三年以後參加農校保送大學的考試,很幸運的考上到國立中興大學農學院農業教育學系農藝組就讀,這個系當時是專門培養農校老師的一個系,所以我畢業了以後就當時的母校桃園農校的校長王念烈就叫我回母校任教,所以我在桃園農校任教,後來這個學校改成農工職校,我一直沒有變動,在這個學校教了三十三年的書,在民國九十年退休。在這個中間也有到回到母校修四十學分的碩士課程,修的內容是植物病蟲害。
在民國八十五年的時候,我大哥趙榮貴把我父親手稿交給我。我父親我簡單介紹一下,他是日治時代台北第二師範畢業,畢業以後回到家鄉,在十八兒警察駐在所擔任巡查兼番童教育所的老師,後來到清泉當派出所主管,退職之後擔任五峰鄉第四任鄉長。鄉長退職之後他就專心的寫一些過去的事情,在民國八十五年的時候我的大哥趙榮貴就把我父親的手稿都交給我,交給我以後就說,爸爸很辛苦寫的手稿看有沒有辦法怎麼樣的整理出版。他的手稿都是日文,當時我學農的也不懂,所以我就去找當時的順益博物館的館長,還有陳文玲小姐,現在是政大民族系的助理教授,還有政大民族系的林修澈老師,還有中央研究院的黃智慧老師,還有民族所的前所長劉斌雄先生,台大歷史系教授吳密察,跟我出版界很好的朋友南天書局魏德文先生,經過他們給我這個指導。當時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就是孫大川,當時是任原民會副主委,他知道我這樣的希望之後,他就直接找當時台大歷史系教授吳密察當主持人,經費是由原民會出,吳老師就找兩個日本人,一個叫小林月二負責整理我父親歷史部分的手稿,另外一個是山田仁史來整理這個有關祭典這方面的這個手稿,目前是整理好,但是出版的事情因種種原因,還沒有出版。因為這樣的一個原由,我就跟很多的民族學的教授、歷史學的教授、專家有所接觸,中央研究院民族所在這當中也時常邀請我參加他們的學術討論會,還有政大民族所也是邀請我參加他們的學術討論會,在這個討論會當中,我就對他們專家、學者報告的文章仔細的來研究,學習他們怎麼樣的來寫文章,另外像政大民族系的王雅萍老師告訴我怎麼樣做田野調查,因此我就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蒐集資料,先用手把這個文章寫好,寫好以後分別向這些民族學的教授、歷史系教授請教他們,經過他們指導以後,在民國九十一年開始,我受到當時新竹文獻的主編林柏燕老師的鼓勵,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在新竹文獻發表第一篇文章,那文章的名字叫做〈淺談賽夏族的遷移發展史〉,後來陸陸續續我又發表了有關歷史方面的,〈日據時代十八兒方面義勇隊實錄〉,還有北賽夏族最後一位總頭目就是我的祖父趙明政參與的北埔事件。第二個部分是地名篇,五峰鄉地名的探討。第三個部分是生命史篇,第一個是家族史,我祖父趙明政的生平;第二個是我父親趙旺華的生平;第三個是還沒有發表的我童年跟小學時期的生活回憶。最後是習俗篇,包括賽夏族的出草文化、賽夏族的飲食文化、賽夏族的婚姻習俗、賽夏族的喪禮習俗,還有一篇是還沒有發表的賽夏族的生育跟命名禮俗,這些所有發表過的九篇跟三篇還沒有發表過的文章,今年度新竹縣文化局就邀我出版這個書籍,所以大概是下個月書就會出版,到時候出版的話新竹縣文化局會辦一個新書發表會。除了這本書以外,我在民國九十五年也出版過一本叫做《北賽夏族末代總頭目之子Oebay a Taro》,就是我父親老照片故事集,其實這一本書的內容主要是講我父親的生平,但是它比較珍貴的是後面有非常珍貴的老照片,我舉一個例子就好了,例如這一張,這一張可以說是非常珍貴,差不多有一百年左右以前所拍攝的照片,也是我父親他最小的時候倍拍的這個照片,所以我配合這個內容是我父親的生平,後面所有從他最小一直到他過世所經歷過的所有的老照片配合在這個書的後面,使這個讀者能夠詳細了解我父親的一生。所以目前事實上在我發表的文章當中,我有兩部分是在參考我父親的遺稿,大家看一下這個破爛的這個資料,這個就是我父親手寫的高砂族,以前原住民叫高砂族,陸海軍兵的這一個義勇隊的名單,然後在他手稿當中,因為他是負責十八兒方面及義勇隊的接送,所以當時義勇隊的狀況,他有用日文有做詳細的報導,所以我利用這個資料就寫了一篇日治時期十八兒社方面(及)義勇隊實錄,是利用我父親手稿所寫的文章。還有一篇很重要的就是北埔抗日事件,北埔抗日事件是我祖父趙明政跟賽夏族人參與的抗日事件,我祖父趙明政就把這經過口述給我父親,我父親他是用日文把它記錄下來,記錄下來以後,我把它翻成中文以後加以註解再配一些地圖照片,發表在新竹文獻,所以這個文章可以說是我們賽夏族參與北埔抗日事件的第一手資料,所以到目前為止我寫作的這個內容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明年我計畫要寫兩篇文章,第一篇就是李豆事件,所謂李豆呢?她是我的大姑媽,她因為嫁給北埔的客家人李家所以改為李姓,那麼她嫁過去了以後,有一天她跟她婆婆、跟她小姑,那時她已經懷孕了,到北埔長平這個地方茶園去工作。工作的時候就遇到我們這個泰雅族石家鹿番要把她出草,要砍她的頭,我大姑媽說你不能砍,我父親是Daruma,是總頭目,那個石家鹿番他理都不理,照砍不誤,她婆婆頭也砍下來,結果小姑就跑回去告訴親家公,親家公就告訴我祖父,我祖父當然很生氣,我這大女兒無緣無故被你們砍頭,所以後來我祖父就帶著我伯父跟族人去報仇,把石家鹿番殺了三個,兩個受傷,這整個過程的歷史事件,我心想明年要寫一篇文章。還有一篇文章很重要,就是說在一九三六年左右,我們賽夏族最重要的祭典矮靈祭,因為那個時候日本政府推行所謂皇民化運動,他們認為說這個祭典要廢掉,就拜日本的神社就好了,這個消息就傳到我們這個族人的耳朵,那我父親、我祖父就很緊張,我父親就告訴我祖父說這個事怎麼辦?我祖父說這個事矮靈祭基本上是賽夏族朱家的事情,所以就告訴朱家的長老,朱家的長老說這事要反對,絕對是拼到底,絕對反抗,那我父親更緊張,那時候他當巡查,他就把這個事情向新竹州政府報告,說如果你禁止的話可能我們賽夏族就要全面反抗,州長他也是很緊張,沒有必要再造成這樣,所以就向總督府報告,總督府就請當時台北帝國大學民族學教授移川子之藏跟這個宮本延人來做調查,調查了以後,所以在現在台大人類學系有當時他調查很珍貴的照片跟影片,調查完了以後,這教授說:「這個祭典很好,不要廢掉。以後叫他們拜神社就拜嘛,這個祭典不能廢掉。」這次是一個關鍵,因為這個樣子,我們這個矮靈祭才能夠繼續,這個祭典才能夠延續下去。那也有人說因為這個樣子,日本政府就說,據說啦,以前我們是一年一次矮靈祭,好像是從這個以後就說,你們兩年一次就好了……,這一個部分我準備明年要寫一篇文章。我大概整個寫文章的經過是這個樣子。
簡:你除了這個以外,未來你對賽夏歷史文化有沒有其它想做的?
趙:我有一件非常想做的事情就是說我們現在這個矮靈祭場將來要重新整建做一個文物館,現在是卡在沒有建築執照,那麼假設有拿到建築執照,將來要像苗栗縣政府一樣,做一個很好的文物館,我有一個夢想,就是說我手邊有很多老照片,過去日本民族學者,像最老的是南天書局魏先生提供我的,應該是一八九幾年的,一百多年前的這個最老的照片,從那個最老的一直到這個台灣光復前的所有老照片大概我手上是最多的,這些照片也是很重要,其實很重要的是底下的說明,裡面的人物到底是誰 這個部份我大概都查出來,所以我很希望說如果說這個文物館能夠重新把它整建,那我希望說能夠有一個地方展示這些老照片,而且我會做非常詳細的說明,這個是我以後的希望。
另外現在我本身也是賽夏族文化藝術協會的工作人員,目前我們大家在努力幾件事情,第一個就是各種祭典的研究跟保存,像播種祭、祖靈祭、矮靈祭不用講了,還有這個Tinato(敵首祭),這個祭典的部分我們趕快向老人家來問他我們的整個祭典的過程是怎麼樣,這個祭典有什麼歌曲,這個是我們協會努力的第一個方向。第二個方向就是賽夏族語的教學,母語教學太重要,一個族群假設語言消失的話,這個族群就完蛋了。現在老實講我們五峰鄉的賽夏族人會賽夏語的不多,所以很需要從小朋友、學生、包括父母親都要好好的來學習賽夏語,我們也正在努力當中。最近我們努力的就是過去我們這個大家印象深刻的是矮靈祭歌,但是矮靈祭歌又麻煩,平常又不能唱,所以老實講,我們賽夏族的一般流行歌曲很少,大家都沒有聽過,所以我們這一次的話,正在辦賽夏創作歌曲的研習,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有十個曲子創作出來,準備在今年十一月二十八號做創作的歌曲發表。我們協會另外就是也有舉辦皮雕、籐編這方面的研習,還有編織,希望說把我們賽夏族過去傳統的這些工藝能夠保留下來。
簡:你剛提到的老照片有沒有打算要做老照片集,給它做數位出版?
趙:有這個希望,有這個願望,我想把整個從最古老的一直到最近的整個好好整理了以後,看原民會或者是文化局,如果說可以的話,能夠給我出版這個所謂我們賽夏族的老照片故事集,這個是很有意義的。因為我是覺得說,現在拍一個照很容易,但是過去不容易,過去如果真的沒有日本的民族學家來拍照的話,我那個老照片也不可能有,所以我認為很珍貴。我也希望說,整理好之後,看原民會或者是文化局能夠幫我出版。
簡:五峰這裡現在還有其他人在從事寫作嗎?
趙:不多,我是有幫忙一個耆老叫高達來曾經發表過一篇文章,就是五峰鄉過去日據時代日本人統治五峰鄉的一些歷史事件,那個文章也在新竹文獻發表過,因為他有一個問題,他老人家不會寫國字,他的內容都是日文,他就拿給我說這個怎麼辦?我說沒有關係,你拿給我,我就想辦法給它翻成中文,然後加一些照片,就給他發表這一篇文章,老人家很高興。最近他有給我講說,他也正在這個寫一些過去的歷史故事,但是他說我還是用日文寫,我說沒有關係,你寫好以後你就交給我,我一定會幫你翻譯的很好,然後找一個地方給你們發表文章。大概耆老當中目前就是這一位,另外一位是很有名的賽夏母語老師趙山河,趙山河他對母語的推廣不遺餘力,他對各種祭典、儀式的這一個歌曲、儀式的經過,他也有這個文章,所以很多我們祭典的儀式都要請教他,最近我記得他有出一個有關敵首祭的光碟片,很清楚的告訴說敵首祭的來源,他的整個敵首祭祭祀的意義是在哪裡?他有很詳細的記錄。
簡:趙老師你寫的這些文章在北賽夏有沒有什麼樣的推廣呢?
趙:有。幾乎我每一篇文章都製作這個PowerPoint,然後我有機會的話會利用母語教學時候,我把它打出來給大家介紹我們自己的這些歷史或是習俗。不但是如此,最近也有其他的單位邀請我去演講,最近的是左營高中,他們那一邊有一個台灣文學館,過去他聘請其他族的人去那邊演講,賽夏族的從來沒有接觸過,所以他請我去那邊做有關歷史還有習俗的演講。
簡:所以趙老師的著作大部分都是跟歷史有關,跟賽夏的歷史文化有關。
趙:歷史文化和習俗。
簡:是什麼樣的動機或是什麼樣的動力去支持你做這樣的工作?
趙:我想第一個刺激我的是我父親的手稿。我看了我父親的手稿以後,我就覺得說,我們賽夏族有很多東西必須要把他研究呈現出來,讓我們的後代明瞭,不管是歷史方面,或者是生命史、習俗方面,所以有這個刺激了以後,我請教這一些專家了以後,我心想說很多的文章我不寫的話可能沒有人會寫。我舉一個例子就好,在這個生命史當中,我祖父的生命史最難寫,為什麼最難寫呢?我們原住民沒有文字,他沒有遺留什麼任何文字資料,好在我祖父很有名,在很多的文獻資料裡面可以找到他很多的資料,再加上我父親遺稿當中也有提到我祖父的部分,然後我向我的母親,向這邊的耆老請教,向趙山河請教,趙山河他小的時候有跟我祖父接觸生活一段時間的這個經驗,那麼蒐集這些資料之後,我把我祖父的生命史還是寫了一萬多字,我想這個是我最有成就感的部分。
簡:所以主要的動力來自於你父親的手稿。
趙:是。
簡:那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個是名人之後……。
趙:不敢(笑)。
簡:那你自己有沒有最得意的作品。
趙:文章裡面是嗎?
簡:對,你寫的這些東西裡面?
趙:這裡面……
簡:桌上有一本小說,那個是什麼?
趙:這個是我父親的手稿,這個還沒有……。
簡:你父親寫的小說嗎?
趙:是,是小說。這個也是用日文寫的,也是要花一點時間把它翻譯成中文,然後想辦法發表。我父親的手稿很多,一疊,很多。
簡:所以你父親也算是一個作家。
趙:也算是作家。只是還沒有發表,所以我跟他講過我有一部分我父親的手稿寫一些文章這樣,這整個文章裡面,我認為有兩篇是我最得意的,一個是就是剛才我講過的我祖父的生平,再來一個就是北埔抗日事件,因為這一個文章可以說是實實在在有參與抗日事件的我的祖父他嘴巴告訴我父親,我父親記錄下來,然後把他翻成中文發表的文章,可以說對這個抗日事件,對賽夏族人參與抗日事件是第一手的資料,我配合其他北埔人所發表的文章,之前有一本整個北埔事件的論文集裡面,有關於賽夏族參與北埔抗日事件的文章只有這一篇而已,所以我認為這一篇也是我認為很滿意、很重要的一篇文章。
簡:你父親日文的手稿沒有日本人想要嗎?
趙:有,土田滋有。但是現在就是說經費困難,曾經透過南天書局日本方面也有興趣,但是其實整理差不多了……。
簡:你是指那本小說嗎?
趙:喔!這個是嗎?這個沒有耶。今天簡老師第一次知道說有這個東西……。
簡:是喔!我以為那是歷史的手稿,我看到…欸…有一本小說耶。
趙:對。
簡:趙老師這幾年有嚐試寫小說嗎?
趙:目前沒有,如果要的話我把我這個父親的小說看怎麼樣的把他整理出來。
簡:把它翻譯出來。
趙:恩,把他翻譯出來。這厚厚一本,不少。
簡:很少看到原住民寫小說的……。
趙:恩,很少。
簡:對啊,我看看這小說裡面寫什麼,大概是什麼主題?他的小說的主題是什麼?
趙:主題他這邊有幾個,有十二篇。
簡:喔,那小說裡面有十二篇喔。
趙:對,有十二篇。
簡:大概介紹一下……。
趙:大概第一篇他是介紹說我們原住民的一個小姐故事。第二個稍微介紹這個原住民的婚姻習俗。三個是調解,因為過去我父親當警察,在警察駐在所的巡查,我們這個原住民當中有很多的紛爭,這個紛爭都是我父親出面去把他調解,所以他就把這個調解裡面所發生的一些故事給他寫成文章,第四個就是說一個母親的罪過,這個也是一個母親的故事。第五個是……這個不曉得怎麼翻譯,說一個男人的飲食。還有一個是一個女教師的結婚的經過,他說一個妻子的秘密。還有一個很好玩,他說這樣的妻子從來沒有看過,意思是說這個太太很糟糕就對了,也是一個很好玩的故事,一共十三篇。
簡:十三篇喔。
趙:恩,我也想說有機會把這個故事能夠翻成中文發表,這個也是滿有趣的東西。
簡:所以應該是比較屬於歷史小說就對了。
趙:對,歷史小說。
簡:是短篇的。
趙:對,短篇。就是他親自有看到這樣的一個故事,他就把它記錄下來,也是很有意思。
簡:所以主要是在清泉的故事。
趙:對!對!過去我們這邊他的行政區域是這樣,新竹州竹東郡,把五峰鄉分做兩個方面,現在的大隘、竹林跟花園村叫十八兒方面區,桃山村叫做井上方面區,我父親就是十八兒方面區警察駐在所的巡查。
簡:喔,所以不是清泉的。
趙:對,不是。
簡:是十八兒。
趙:十八兒的。
簡:是賽夏這邊的嘛。
趙:對!對!
簡:我一直以為是清泉,因為你說你小時後是在清泉……。
趙:那是光復以後。
簡:喔,那是光復以後。
趙:對,光復以後。
簡:所以日本時代是在十八兒。
趙:對!對!
簡:所以這樣子看來應該很多特別的經驗。
趙:其實那時候我父親不只是在五峰,他有時候會應邀到隔壁的尖石鄉、復興鄉去那邊做教學,做宣導的工作,也會跑到那邊去。
簡:是喔!
趙:所以有一次我到復興鄉,就有一個老人家說,你爸爸是我老師耶。我說:怎麼可能。他說:有啊!他說:有時候來這邊,因為他懂得講泰雅族話,所以有一些日本政府的政令宣導、或者是有一些教學由他來講。
簡:所以你爸爸會講泰雅語、賽夏語、日本話。
趙:賽夏語、日本話,對!對!
簡:會不會講客家話?
趙:客家話?一點點。
簡:一點點?
趙:對。
簡:哇,好特別喔!
趙:大概是這樣。
簡:你寫的這些泰雅的習俗、賽夏的習俗,比方這個婚姻…。
趙:婚姻習俗。
簡:婚姻習俗。
趙:是。
簡:現在看得到嗎?
趙:現在有的看不到了,好比是說那個交換婚,過去就是因為大家都住在番社裡面,要找一個對象不容易,所以如果說兩家剛好你有女孩子,我有女孩子,你有兒子,我有兒子,那乾脆就交換嘛,我女兒嫁給你兒子,你女兒嫁給我兒子,這個叫交換婚。
簡:喔,這個叫交換婚。
趙:這個叫交換婚。還有過去也有入贅,但是這個入贅不是永遠,因為原住民以前家裡需要男人去打獵,去農場去工作,所以如果說,他家裡面這個男孩子還很小的話,那麼有一個男孩子喜歡他的女兒的話,他就講條件說我女兒可以嫁給你,但是你必須要在我家入贅十年,等到我這個兒子大了,他可以工作了,你才把我女兒拿到夫家去,這是有這樣一個條件,所以不是永遠入贅。
簡:不是永遠喔。
趙:恩,很有趣。這個婚姻習俗當中,我們賽夏族有幾個姓跟幾個姓是嚴格不能夠通婚的,因為這幾個姓他的祖先是同一個祖先,所以同一個祖先之間不能夠通婚,這部分一直到現在為止大家還是很注意,希望不要有這個事發生,這是比較特別的。
簡:還想知道趙老師說手邊有賽夏最老的照片,那些資料哪裡來的?
趙:恩,有三方面。一個是日本民族學者的書籍,另外一個是我父親遺留下來的,還有過去跟我父親同事在十八兒警察駐在所的小孩子,他從日本把這些老照片拿回來的也有,另外的就是有一些好朋友像南天書局魏先生,大概這幾個來源。
簡:台大的那些……。
趙:也有,都有。台大人類學系。
簡:就是移川子之藏……。
趙:對,他們所拍的。
簡:還有嗎?
趙:還有一個很重要,黑澤隆曹。黑澤隆曹他是民族學家,他也拍了不少照片。
簡:所以手上除了這些照片以外,有沒有其他比方影像檔的,或者聲音檔的。
趙:影像檔的還很亂,我是準備說再找一個時間好好把所有的這個老照片一張一張的整理說明之後,按照這個年代把他掃描,把它弄成一個影像檔。
簡:像移川子之藏拍的那個紀錄片……。
趙:對。
簡:那種紀錄片影像的資料你有收集嗎?
趙:恩,那個存在在我們協會,目前他的所有版權是台大人類學系,我手上有,然後我們協會有一份。
簡:最後請教趙老師,你寫了這麼多的著作以後,對賽夏族的未來有沒有甚麼樣的期許?你希望這些著作的呈現,你想帶給賽夏族的未來什麼樣的願景?
趙:第一個有關歷史篇的部分,歷史是過去的經驗,所以我們希望說現在的賽夏族人能夠了解到說我們過去這個賽夏族的歷史是怎麼樣,我舉一個例子就好了,在台灣原住民當中,有漢姓最早的是我們賽夏族人,根據考證是清乾隆二十三年,一百五十多年前就有這個漢姓,為什麼有這個漢姓?我們必須要讓族人了解,那不是亂給的。一般的話像簡老師都知道有的時候是根據語音,像我們Tatawwazai就給我們豆姓,像苗栗南庄的風姓,他們的氏族名稱叫ravai,ravai賽夏族的意思就是風的意思。所以像這些歷史的部分,還有剛才我講過的,我們怎麼樣向日本政府爭取保留我們矮靈祭,像過去這些發生歷史的東西,我把他寫成文章,讓我們族人能夠瞭解說,我們過去歷史是怎麼樣。那麼習俗的部分,事實上過去賽夏族的習俗跟現在有很大的變化,但是我有一個希望就是說,過去我們的習俗能夠保留的我們就來保留,我們舉一個例子就好了,就是說,兩個家族互相要結婚的時候,老人家會想說我們兩個家族過去有沒有恩仇,假設有的話,在結婚之前必須要殺一條豬,而且這個殺豬是要到河邊去殺,殺的時候讓血隨著河流流走,意思是說過去我們兩家的恩怨就跟的血流走了,我們已經是親家了,以後不要再講過去的恩仇,這個習俗我們還是保有,我就參加過兩次這樣一個場合,我覺得這種好的東西,習俗我們還是要把它保留下來,這是我個人的願望,寫文章的願望之一。
另外就是我這邊也有寫過出草文化、喪禮習俗、生育跟命名禮俗,像這個出草文化來講,我到處去演講,很多的漢人對我們原住民的出草很不了解,認為是一個很殘忍的行為,所以我時常在演講的時候,很仔細的給他們講說,過去我們為什麼會有這個出草的這個行為,因為我們原住民除了那個蘭嶼的達悟族沒有之外,都有,經過我的解說以後他們就瞭解說,原來是這個樣子。我舉一個例子,我們賽夏族因為跟客家人鄰近,他們會租我們的地來種東西,還有做那個樟腦,那租得時候要要給租金,以前叫商工銀,有時候這個漢人很賴皮,不給,一次不給,兩次不給,三次不給,怎麼辦?我們就給你殺頭了。所以不是亂殺的,有這個理由,所以很多理由我跟他們說明以後,他們就瞭解說原來是這個樣子。當然我們自己要瞭解說,過去我們為什麼有這個習俗,因為現在的賽夏族人也是一樣,我拿那個殺頭的照片,嚇一跳,哇,怎麼以前那麼狠,我就跟他好好說明,是什麼原因這樣……。
簡:這些資料其實蠻有教育價值的。
趙:對!因為我給他們講,過去沒有警察,也沒有法院,那了不起就是部落之間頭目去協調,頭目沒辦法協調的話,有些事就是靠出草來解決這個事情這樣…。


